推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和优化升级,是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点,是实现现代化经济体系的途径,也是进一步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着力点。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国内外风险挑战明显增多,单边主义、保护主义等外部环境日趋复杂,产业基础能力薄弱和产业链水平不高等内部挑战较为严峻,“黑天鹅”“灰犀牛”事件的频发进一步凸显出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在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背景下,紧抓数字化转型战略机遇,构建重点行业产业“补链、延链、强链、建链”发展体系,加快推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和优化升级,已成为打造自主创新、安全高效产业链供应链的重要实现路径。
提升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的紧迫性和必要性
1. 紧迫性。我国在高端制造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正面临国际产业链供应链的潜在威胁,尤其是在美国和欧盟的贸易政策和技术壁垒影响下,这些挑战对我国产业的全球竞争力构成了直接影响。
美国:升级针对中国高精尖产业发展的霸权制衡。美国加大对我国产业链供应链的制衡,从中美贸易战到疫情冲击,再到中美“脱钩断链”风险,美国以实施再工业化、制造业回流和培育替代中国的东南亚、印度和墨西哥生产基地,构建“中国+1”的产业链体系,摆脱对中国产业链、供应链的过度依赖。美国商务部的贸易数据显示,2023年,美国自中国进口总额占比为13.9%,降至2004年以来的最低水平。美国还针对我国高科技和尖端制造业采取加征关税、限制投资、收紧出口管制等举措,进一步从产业链供应链环节方面遏制我国发展。2024年10月30日,美国财政部正式公布一项针对个人和公司投资中国先进技术的限制措施,涉及半导体与微电子、量子计算和人工智能等方面,升级了针对我国部分高精尖产业发展的霸权管制。
欧盟:以联盟化规则抵御来自我国供应链的冲击。近年来,欧盟聚焦制造业重要原材料供给问题,制定并更新系列关键原材料清单,缓解对国际上尤其是对中国的依赖,确保供应链韧性。德国的《供应链尽职调查指令》、欧盟的《企业可持续发展尽职调查指令》(CSDDD)都进一步扩大供应链监管范围和要求,保障本土市场供应链安全稳定发展。欧盟还采取“绿色产业自主”战略,通过强化税收等贸易防御手段、收紧投资审查制度等,降低对华绿色能源产业链的依赖。欧盟从2024年10月31日开始,对进口自中国的电动汽车加征为期5年的反补贴税,打压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
2. 必要性。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产业链供应链在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是大国经济必备的重要特征。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出“健全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制度。抓紧打造自主可控的产业链供应链”。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是保障降低供应链外部风险、塑造全球竞争优势的战略选择,也是构建新发展格局、建设现代产业体系的必然要求。
战略选择:加大关键领域核心技术攻关,提升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创新能力。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发展的新变化,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应用技术的快速发展,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正在加速重构,呈现出区域化、内敛化、本土化趋势,产业链供应链风险陡增。我国众多加工制造企业处于价值链中低端,研发环节缺失,市场销售没有定价权。逆全球化冲击和全球分工地缘经济转变等外部因素倒逼我国必须加大自主研发投入,加快关键技术攻关,实现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创新发展。同时,我国部分人工智能、大数据等IT技术仍然依赖国外企业,可能存在更多“卡脖子”问题风险。面向人工智能、生物医学、新能源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抢占技术制高点,抢占下轮主导产业链供应链先机,成为当前提升我国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水平的关键点。
必然要求:构建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的现代产业体系,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虽然我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门类最齐全的制造业体系,制造业增加值虽占全球约30%,但产业基础投入相对不足,产业链整体上处于中低端,存在“大而不强”“宽而不深”“全而不精”等问题,高品质、高端化产品供应不足现象较为突出,从加工制造为主、中低端生产转向深加工为主、高端生产服务,加快传统单一制造环节向两端延伸、提高产品附加值是我国产业高端化发展的重要方向。我国产业用能结构和生产方式短期内难以改变,战略性新兴产业、高技术产业尚未成为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能源结构偏煤、生产效率偏低的问题较为突出,加快推动产业智能改造升级、绿色低碳发展,是优化产业结构、畅通产业链供应链,推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实现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有效途径。
我国产业链供应链发展成效及趋势
1. 产业链供应链相关政策体系基本构建。近年来,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发展,提出“着力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等系列论述,将产业链供应链发展提到国家战略层面。各地政府因地制宜,面向区域重点行业、关键领域部署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提升工程,不断强链、补链、延链、固链,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江苏省构建“1650”产业体系建设,加快产业链强链补链延链;湖南省围绕“4×4”现代化产业体系,以链条企业为主体,全面推进两业“嵌入式”“强链式”“延伸式”融合,放大“湖南制造+湖南智造+湖南服务”耦合效应。
2. 产业链供应链协同集成发展成效显现。基于我国制造业价值链长、关联度高、带动力强的特点,我国紧紧把握信息革命发展先机,通过政策制定、标准推广、工程实施、试点示范等系列举措,推动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走深向实,加速推进新型工业化向更广范围、更深程度、更高水平迈进。
企业数字化基础不断夯实。近年来,我国企业两化融合暨数字化转型基础愈发扎实,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在企业研发、生产、服务等全流程和产业链各环节的应用日益深化,带动企业两化融合水平不断提升、范围显著扩展、程度持续深化、质量大幅提高。2024年,我国两化融合发展水平达63.6,超过七成的制造企业已不同程度开展数字化改造,融合发展态势强劲,数字化设备设施、工业软件、网络平台等数字化水平不断提升,企业综合集成、链条协同和智能制造能力持续加强。
供应链集成互联能力显著提升。在当前数字技术赋能企业转型升级的背景下,企业纷纷加快产业链供应链数字化管理体系建设,通过强化数据资源等要素在供应链各关键环节和各企业间的集成互联,畅通采购、生产、物流、销售、财务、服务等活动和过程的数据交互渠道,实现产业链供应链可视化和透明化,进一步优化工作方式和业务模式。横向来看,2024年,我国超过三成的制造企业能够应用数字技术实现内部供应链的物料采购、原料和产成品库、生产制造、产品销售、财务管理等环节的业务集成运作。企业利用数字化工具对研发、生产、销售、服务和业务控制等关键环节进行精细化管理,实现经营管理和生产制造等在内的企业信息共享和业务协作,推动企业创新发展精细化采购、定制化生产及精准化营销等运作模式,不断提升敏捷精准供应能力和供需匹配水平。纵向来看,企业通过搭建内部设备和系统间的网络体系,构建物理层和信息层双向联通机制,实现底层设备、生产过程控制、车间级制造执行、企业级生产管理多维度的互联互通,提升企业精益化管控、柔性化生产能力。
产业链供应链呈现高效协同运作。随着数据要素等资源互联的范围越广、主体越多、链条越长,协同松散、治理缺失、重构缓慢的问题就越凸显,急需产业链数字化转型。2024年,我国实现产业链协同的企业比例为16.7%,较2018年增长近8个百分点,企业与企业间仍存在高效协同的难题。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亟需利用工业互联网、大数据等技术,加强研发设计、生产制造、产品供应、销售服务等环节的并行组织和协同优化,深化在用户需求、制造资源、生产能力等方面的对接联络,构建产业链数据信息交互渠道,打破企业间物理层割裂,实现信息层的融合,深入挖掘数据要素价值,提升要素资源供应全生命周期的跟踪管控与信息共享,加速产业链供应链协同运作。
3. 数据驱动下现代化产业体系高质量发展。随着数字化转型的深入实践,产业链价值共享成为重要发展趋势。价值创造由企业内部逐步转移至外部,从制造领域逐步转移到消费领域和上下游企业协同创造价值,由此带来了产业价值链的持续重构,通过全产品线、全价值链的连接,实现产业数据汇聚、信息交互、产业协作、价值共创。数据驱动下的企业转型升级将持续引领我国制造业迈向价值链中高端,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制造业持续融合发展,加速我国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和产业化应用,促进产业链供应链体系完善优化,提升链条互联互通水平、增强弹性韧性,进一步凸显数据、资源与能力的集聚共享效应,推动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加快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步伐。
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的对策建议
1. 把握科技与开放两大战略机遇,抢占产业链供应链全球制高点。强化数字化转型的放大、叠加、倍增作用。紧紧把握数字化转型为中国制造业发展抢占制高点和实现“弯道超车”提供关键契机这一原则,大力发展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量子科技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统筹推进网络安全基础设施建设,加强传统基础设施数字化智能化改造,充分发挥数字化转型的“乘数效应”“连接效应”“黏性效应”,推动产业链供应链企业“链式协同”“风险共御”“融合创新”,实现链条企业业务协同、链条延伸、韧性增强。
强化对外开放的协同、融合、拓展作用。坚持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的对外开放,深化“一带一路”等国家合作交流,充分运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布局全球化、多元化、动态化的产业链供应链,适时实施精准灵活的对外战略及政策,利用我国资源和技术优势,促进我国企业共享全球市场,吸收整合外部技术资源,增强国内产业“走出去”“去风险”“增韧性”能力,实现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产业链供应链高水平发展。
强化统筹发展和安全协调关系。把握发展和安全对立统一,建立健全产业链供应链评估、监测和应对机制,聚焦最为集中、最为迫切、最为需要的领域,兼顾横向纵向发散,构建既有发展、又存安全的产业链供应链网络,率先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工业互联网等领域推动产业链供应链高效运作,有效实现重点产业链供应链治理与发展协同并进,提高我国产业链供应链国际话语权。
2. 做好“三个牢牢”基本工作,夯实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安全底座。牢牢把握社会主义制度优势、新型举国体制优势、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三大优势”。紧抓数字科技创新发展趋势,把握数字技术和数字经济发展规律,构建多级、多域、多部门、多要素联动的现代化产业创新发展体系,加紧对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进行顶层设计和战略布局,充分利用我国规模庞大的数据资源等要素,汇聚各类型、多维度资源,推动生产要素汇聚集成与优化配置,提升产业链供应链运作效率。
牢牢牵住关键领域核心技术自主创新这个“牛鼻子”。聚焦供应链数字化管理、产业链协同化运作等领域,加快推动数据要素价值释放的关键共性技术及“卡脖子”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以创新资源高效配置、关键技术协同攻关、科技成果转移转化等系列举措,推动前沿科技成果市场化、产业化、集群化发展,实现产业链供应链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
牢牢筑好产业政策、科技人才、财税金融、风险响应、对外开放等“稳定器”。改善产业链供应链发展环境,积极布局数字化转型人才学科体系建设,拓展产业链供应链金融服务模式,强化质量支撑和标准引领作用,加强国际产业链供应链合作交流,形成应对国内外产业链供应链风险的多元化、网络化保障基础,为我国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3. 构建“点、线、面”发展体系,推进产业链供应链协同运作。以“点”加快企业技术协同创新和软硬件系统改造。鼓励产业链上下游企业聚焦关键技术短板,依托平台协同开展资源整合、联合攻关和验证应用,以集成创新为牵引实现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系统性突破,形成更强创新力、更高附加值的产业链。加快部署重要软硬件产品系统的成果转化和标准体系建设,实现企业现有数据、应用系统、软硬件装备和资源的连接和汇聚,支撑企业横纵向和端到端集成创新,有效提升产业链供应链中企业核心竞争力。
以“线”推动重点领域端到端产业链供应链一体化协同运作。鼓励龙头企业搭建平台等载体,中小企业上云上平台,引导企业梳理重点行业、关键领域、不同层级的场景清单、业务内容及价值形态等,协同开展资源动态配置、柔性高效生产、产能精准匹配、供需灵活对接,提高要素资源在行业内、产业间的安全交换和开放共享水平,提升产业链柔性和韧性,构建形成上下游互融共生、分工协作、利益共享的数字化产业链供应链协同一体化发展生态。
以“面”构建特色化、高附加值、可持续的现代产业发展体系。加强区域交流合作,鼓励各地区瞄准国内外价值链顶端领域,充分利用本地化发展优势,因地制宜发展新兴产业,着力打造具备差异性、品牌化的特色优势产业体系。重点开展“强链、补链、延链、建链”等产业链提升行动,推进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融合,拉长长板、补齐短板,持续增强全产业链优势,促进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升级,推动传统产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汇聚“政产学研金服用”产业链上下游资源优势,探索软硬件产业化路径,增强国内资源供给保障,提升我国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水平。
(作者单位:国家工业信息安全发展研究中心)



